十分钟后，检室的门开了，一辆轮床被推出来，白大褂影走在前面，床上的人被薄被盖住，只出一小截黑发。

        她没动，睫轻轻扑闪了一下，开口时竭力压住尾音的颤：“这栋楼里有十个警卫，我的人很快回来，你现在放下枪，我让他们放你走。”

        岸介昭没有开枪。他需要的是活着的猎物――一个能在东京审讯室里录音、拍照的猎物。

        深口气，俞琬抬步走进了检室。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来，阴影中浮现出一张法令纹深如刀刻的脸。单眼，眼尾微微下垂，正是在圣路易岛台上，用阴鸷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男人。

        推车的护士亦着口罩，低着，步速不快不慢，沿着走廊往侧后门走。

        她想要呼救，想要冲向门口，却终究没有动，因为那人还握着一把匕首，刀尖紧紧贴在她小腹。

        俞琬张开，一声尖叫正要冲破声带来。

        约翰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刚从慕尼黑回来，车停在前院，从侧门进来时还拎着一袋路上吃的补给，新鲜牛、草莓酱和一小袋黄油可颂。

        四月的阳光洒在后巷的石板路上，一群鸽子从教堂钟楼扑棱棱飞起。

        岸介昭眉微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别出声。”低沉的女声响起，是毫无口音的日语。

        遮光帘放下来了，只有一盏医用无影灯亮着，中间一张检床，周围摆着几监测仪，心电图机，血压计，胎心监测仪，都和前天晚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原本打算上楼接她，顺便提行李。经过药剂室时，恰好与走廊里的轮床迎面相遇。

        女孩呼滞住，心顿时漏了半拍，又在下一刻疯狂动起来。

        他的猎物果然不同凡响。不求饶，不哭嚎，后空无一人，枪口抵住脸颊，却还在用谈判的方式拖延时间，寻求翻盘。

        轮床不紧不慢过来，白大褂抬对他礼貌地点

        可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力控制得恰到好，既封住了声音，又留出一条极细的隙让她勉强呼。

        岸介昭起走近，南十四式手枪从她的太阳到颧骨，轻轻一压，“或者说，俞琬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别叫，别挣扎，你合，可以少受很多苦。”

        此刻门正敞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坐在灯下面。

        “克莱恩将军夫人。”

过度警觉是创伤后遗症的典型症状，她读过这方面的文献。也许自己只是需要深呼，战争让人对一切陌生之物都抱有敌意，而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不想成为连门铃响都会吓一的女人。

        “十个警卫，三个在三楼，五个在大门，两个在后门，检室在走廊尽，离侧后门不过十来米，”他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我的车现在就停在后门外。”

        枪口稍稍放低，了她微扬着的脖颈。

        而就在这时，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有人在锁门。

        握枪的人站在面前，一把扯下口罩，连同金色假发和护士帽一起掷在地上。这个“珍妮丝”竟是个高鼻深目的黑发女人，既不像亚洲人，也不像欧洲人。

        一楼大堂里，士兵正在换岗，没人多看这辆轮床一眼，自从这里开始接收校官以上伤兵，每天都有病人被这样推来推去，有的活着，有的死了，有的被推去手术室，有的被推去停尸间。

        瓦尔娜瑟缩在角落里，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抱着蹲着，不住地喃喃：“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我不合就….”

        约翰上就要回来了，她得尽量把时间拖到他来。

        岸介昭。

        四十分钟后，他们即将在慕尼黑换车，明天天黑之前到达柏林，后天，她就会站在她应该站的地方。

        一只手枪的枪口毫无预兆抵上她额，凉得她整个人一缩。

        “岸介君，时间不多了。”灰眼睛女人低声促。

        “这边。”女人下巴微抬，示意检室深。那里有一个原本存放医疗档案的小隔间，没有窗，只有一扇与墙同色的窄门。

        女孩浑一凛，猛地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