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高迎祥却没有办法不去想那失败的结果。

        四千多人之中只有数百人甲仗齐备，还都是各军校的家丁，其余的卫军全都是衣着褴褛，少有衣甲整齐者。

        此时的县南部已经聚集了八千多的兵马，其中有三千人是孙传庭募集的督标营营兵，还有两千余人则是固原镇参将李遇春

        高迎祥神色坚定，眼神之中再无犹豫。

        孙传庭的目光向着左侧看了一眼，此时站在他左侧的人，正是参将李遇春。

        李遇春原先是奉命在庆阳府清剿着李闯残党，并且肩负着堵住李自成西逃路线的任务。

        ……

        就是连普通的红笠军帽都不能保证人手一顶，还有不少的老弱。

        但是若败……

        西安府、县南部明军大营。

        崇祯九年七月五日。

        高迎祥将目光投向东北的方向。

        中军帐中气氛沉默，孙传庭神色阴沉，站立在沙盘之前，在他的周围一众军将皆是低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群山连绵，苍茫地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此战若胜，便如蛟龙入海，鸟上青霄，从此天下之大任由其纵横，再不受笼网羁绊。

        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他现在和三国之中的刘备有着同样感受，一直以来都宛如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孙传庭手持着长鞭，指着沙盘之上的子午道方向沉声的说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但是事出紧急，孙传庭动用巡抚的权力和洪承畴协商之后，将李遇春紧急调来。

        孙传庭是陕西巡抚，而且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影响，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剩下的三千余名军兵则是各地卫所之中调遣而来的卫军。

        高迎祥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因为用力他的指节也不由的微微泛白。

        一路而来为了求活，他犯下了无数的罪孽，犯下了无数的过错……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雾气缠绕于山岭之间宛如白色薄纱一般，让人难以看清山岭的全貌。

        此时的子午道道路之上密密麻麻皆是攒动着的人头和马匹，马蹄声踏步声犹如暴涨的河水一般不绝于耳。

直以来都负责着军需钱粮，将军中的内务管理一直是井井有条，这一次也没有让他失望。

        如今他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赌桌之上，压在了棋盘之上。

        九年的风雨，九年的霜雪，九年的征战，早已经让高迎祥变得麻木，变得坚韧。

        流寇主

        孙传庭看了一眼几名站在帐中的卫军军官，不由的摇了摇头。

        高迎祥高昂着头颅，遥望着东北的方向，眼神再次慢慢的变得坚定了起来，低声呢喃道。

        对于孙传庭所说的闯军很可能从通过子午谷北上袭取西安城的计划，洪承畴其实感觉不太可能，但是他没有拒绝孙传庭的请求。

        帐中众将闻听孙传庭的言语皆是心中惊愕，很多军校其实本来还对孙传庭下令突然南下至县的事情颇有微词。

        “探马回报，流寇有军伍进入子午道内，流寇安排侦骑在前作为探查，难以查清流寇详情，但远望之时，望见栈道之中密密麻麻蜿蜒如蛇。”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高迎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官道旁侧已经化为了丘墟的子午镇，而后调转了马头，再没有了半分的迟疑，带领着一众亲卫骑兵向着子午道的深处奔驰而去。

        本来一共来的是四千多名卫军，现在之所以只有两千，是因为其中一半的老弱都被孙传庭打发了回去。

        卫所孱弱这是大环境所导致的问题，虽然整顿了月余见了些成效，但是终究是积弊日久，一时间还是改变这样的情况。

        耳畔轰隆的脚步声在高迎祥的耳畔回响，但是他却可以听到自己胸腔之中心脏的跳动声。

        李遇春部不过只有两千军兵，本身就是防止万一李自成西逃留下的布置，对于大局来说无关紧要，做个顺水人情还可以彻底保障西安有何不好。

        事到如今，唯有一往无前！

        千钧的重担的压在他的肩膀之上，从崇祯元年到如今已经是过了整整九年的时间。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一切都是隐隐约约，没有人知道在那连绵的群山之中到底潜藏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条道路到底是生路……还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