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他沏茶。

        那香气，似梅，似竹，清雅淡薄，确是自伶叶周散发而出。

        没有回答。

        ――想好了？

        相丹见状，连忙弃剑接住了他。

        ――师父，不要让他知。

        伶叶浑是伤，无力，昏迷前又一次感到久违的凛冽气息，不由微笑。

        气势如虹，剑影刀光，武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相丹不懂，却无人为他解惑，只得日复一日陪伴在他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你是伶叶，我是相丹。

        【肆】

        而那最后一批落叶，被相丹凝成翠玉，作为剑饰挂在剑梢，陪他走过一个个春秋和朝夕。

        眼前，冰冷漠然的人招招致命，耳边，沉静若水的声音轻声低语，恍惚中竟混成了同一幅画面。

        形一震，相丹脱口而出一个字：谁？

        一瞬间的失落让相丹想到，原来，他对他毫不理睬的那些时候，他是否也像他现在这般难过？

        ――是。

        握拳，闭眸，迷蒙间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人一袭碧绿，神色淡然地捧着一盏清茶站在梅树下，温婉又沉静地对他微微一笑。

        如花清丽的你。

        明明抱有同样的心情，为何他现在才大彻大悟？

        是夜，应雪柔刚与裘煊野莉莉琳议事完毕，待两人走出房间，应雪柔从书案前起，绕过屏风进入内室，徐徐走到搁置神琴的

        ――相丹，我喜欢你。

        此生不换的你。

        他忘了，什么都忘了，却日日惦记着昔日那片竹林有没有长出新的竹叶。

        如叶淡然的你。

        树静，风不止，不知是谁的呜咽伴了肃杀的风，回在空中，彻夜未停。

        没有了记忆的伶叶，宛如一尊雕像，鲜少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百花楼，在经历千年以后，对于景墨染来说是个始终谜样的所在。

        他没有等到他说，相丹，喝茶，只听到一句低声细语，恍若蚊蝇。

        相丹从此闭关，尔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暗光骤降，恍然间如同置因他才熟悉的梅影长堤，落梅缤纷，一如那人，白衣似雪。

        她说。

        相丹轻巧格开伶叶的攻击，却在出招前闻到了一淡淡的幽香。

        平日常伴左右的人此刻站在他对面与他兵戎相向，他却发自内心地勾浅笑，如若春临满庭。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原本形谢神灭的相丹，被伶叶以一生记忆和功力凝炼而成的丹药所救，起死回生。

        执着，却悲哀。

        寂静的竹林杳无人烟，不复昔日苍翠活力。

        【结】

        刹那间像是天雷破空，相丹呆滞半晌，这才后知后觉，那个疯狂的夜晚，承欢他下的，竟是伶叶。

        那一年，天界的竹莫名全数枯萎，一如当初梅花一夕成红。

        又是午后，相丹自地面飞起又降落，竹叶铺满地面，衣摆轻扫，满园清香。

        伶叶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和朝雪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峙。

        ※※※

        ――你曾说，无论花与叶，生命皆如此短暂，匆匆逝去，风过无痕。

        相丹不解，终于在一个风和景明的下午将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

        伶叶静静地望着她，并没有说话，待到她离去后即刻找到了师父勾芒。

        ――伶叶……

        【伍】

        伶叶不语，因心意已决。

        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洁白衣衫，相丹拂袖，却见伶叶忽然停住动作，眼神骤然清明，子却不断向后倾。

        ――想救相丹？

        久久的沉默太过难熬，直到相丹即将失去耐心，才听到他轻轻地说：

        茶杯轻叩，勾芒忽而一叹，才要施法，便看到伶叶笑的眼眸。

        相丹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陪他过完。

        相丹并非糊涂，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伶叶的生命在日渐消亡。

        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勾芒却顽固地不肯插手，从来只会留下一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是什么人？

我们有多久没有较量了？

        自从应雪柔归来之后，景墨染每日死拉活拽得要应雪柔陪他去百花楼。景墨染想啊，像他这么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可以没有见识过传说「男人的极乐」的好地方呢？

        ――相丹，对不起，不能为你沏茶了。

        茶叶的香气袅袅回旋飞升，勾芒的话语都变得朦胧。

        相丹屏息，明明无风却听闻穿林打叶，转望见那抹碧绿色的影静静躺在满地竹叶间，边带笑，神色安详。

        偌大的金殿只余两个人较量，铿锵的声音不断回响，衬托此地更为空旷。

        唯一的你。

        彼时勾芒正在专心致志地品茶，见到伶叶动都未动，便一语破他的心事。

        ――我是你的爱人。

        而面对景墨染每次的邀约，应雪柔总是说到半途就转移了话题或借口忙于魔界的事务，但尽百般推诿，依旧摆脱不了景墨染的紧迫盯人。对此，应雪柔是满心的无奈又好笑。景墨染……他说他从未进去过百花楼，又是生长于天界的仙人，恐怕百花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也不知吧？

        竹叶幽香徐徐缠绕挥之不去，一如当初常伴畔的你。

        然而此刻，在我心中绽放的你，仿若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去。

        相丹不明真相，却也陪伴着他，一如伶叶当初的如影随形。

        ――能见到你为我弃剑，即便立刻死去，我也心满意足。

        伶叶茫然地看了看他，口闷痛却不知该作何解，只得无奈地摇。

        伶叶站在他后，眼前的影仿佛与梦境中渐渐重叠，熟悉却难以名状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知不觉泪水竟然充盈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