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什么细微的事物改变了。他不再看你；他似乎进入了另一种模式，一种更为……顺服的模式。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缓缓了下去，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丽残酷的影消失在了你的视线中。你立即后悔了：你刚刚应该立刻把他按在桌上的。但你听到桌底传来军靴磕在地面上的浅浅响声。衣服在活动中的窸窣声，肤在冰凉的石块地面上。你不用去看桌底，就能想象到军官四肢着地向你爬来的景象。

        “你们自诩为正义的势力，却不愿为英勇作战的士兵展现出尊重。”他说，“没有浴室、长虫的食物、无理由的殴打、折磨式审问。我的下从来都只是服从命令，他们没有错。”

        “威尔纳·舒特。很荣幸见到你。”你显得比他更有礼貌一些，先称呼了他。“你想谈条件吧？”

        你感到他眼神几乎化作实质，无声的视。你纹丝不动，你太过熟悉这种威胁方式了。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你说。

        他盯着你。“你想要什么？”

        “非常，非常简单。让我高兴，我就考虑改善你手下的待遇。”你说。

        “你能出什么保证？”他问。

        “是的。”他不准备多说了，抬看向旁边的翻译。翻译显然有些无措，转求助地看你。你示意翻译出去。

        “好。”军官极轻地说，半点抵抗也没有。

        他显然准备这句话很久了。当然了，他在等你反驳，以讲出早就准备好的阐述。这次你不会再顺他的意。

        现在，房间里只剩你们二人了。

        这位敌军将领到现在为止都坐得笔直，气定神闲，言笑如常，神情冷酷。这是你审问生涯中面对过的地位最高的军官，一个有尊严的男人，一个上位者。他的同僚甚至会说他是“一个传奇”。你有种冲动，想像个害怕大人反悔的孩子一样怀疑地问一句，真的吗？你忍了回去。

        仅仅是被手指，你就得像铁一样。你的另一只手抚摸他梳到两边的浅棕发，顺着被打理整齐的方向。

        慢慢地，温热的感沾上你的手指。是。军官轻轻地着你的手指。你确信那上面还沾着油脂与铁锈，但军官一点厌恶都没有表现出来，认认真真地舐你的食指与中指，从指甲到指，全都得黏黏的，再浅浅地撮你的指尖。

        这是一种无声的指责吗？他本不掩藏自己的敌意，那样寒冷彻骨的、责问的、控诉的、被极度的愤怒点燃的熠熠神采。他在生气，因为你偏偏选择用来折辱他吗？

        他在掌握话语的主权。但是，他的情况就摆在这里——失败者，阶下囚，他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按下录音机，结束录音，出一半得逞的微笑。

        等到门重新关上，你对面的军官才开口：“我的士兵正在遭受不人的对待。”

        你很惊讶。他觉得这很好吗？你以为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相比于雌伏在他人下，宁愿遭受更为严苟的刑罚。

        军官沉默了几秒，紧绷的放松下来。

        “是吗？”他说，移开了视线，垂下眼，似乎在思考。在这时，你才能看出他眼角的淡淡细纹，以及微颤的浅色睫。这让他像个同样被岁月摸过的普通人了。

        “我不需要翻译。”格外美丽的军官率先打断了沉默，用你的语言，他的敌人的语言。

        你将手伸到黑暗的桌下。

        ”让我你。“你直接这么说。

        “是吗？“你回答。”我们会重新审查。”

        这和你想的不一样：你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考虑“。你期待收获拒绝与嘲讽，也许还有一声冷笑，接着是一场用言语作刃的小小战争。

        “好孩子。”你说，脸上出笑容。你中奖了。

        你说，“那确实很遗憾，舒特先生。”

        是啊，他的下，那些”英勇作战的士兵“，那些侵略者！他们残忍地杀死了多少你的国家的公民？人们所爱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军官乖乖低着脑袋你的指，或者说他是不愿抬出自己的表情。但你能看到他高的鼻子与微颤的睫。他不说话了，这让人舒服，你很高兴不用再应付他冰冷的话语。或许他只是想让你快点。

        但他又如此乖巧，如此听话，半句话也不抱怨，

        “好。”他迅速回答。“你想让我怎么？”

        你还是有些惊讶的。情报没有提到他通敌国语言。诚然，口音还有些生，但已足够利。

坠的山茱萸，或是被叼在鹰鹫喙中的蜂鸟。你并非没有见识过沉郁的敌人，但你从未见过能将悲剧如此动人地化为他自的美的一分的。

        你略微往后收了收，他便明白，吐出你的指，的双转而凑向你的裆。他张口衔住拉链，往下。你能感受到他的吐息，那比他眼中的恨意要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