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一声，压抑着他小脸的想法：“你别闹了，别揪我衣裳……”

        自然是要连名带姓的叫。

        母亲可以是别人的母亲，父亲可以是别人的父亲，谁都可以取代……只有他不可以。他是唯一的，绝无仅有的……

        可是不读书，他又能什么呢？不同冷冰冰的林诚待在一起，他在侯府里几乎就是一个影子。没有人同他玩耍，说话，甚至没有人对他笑一笑。

        对了，他还认识瑞雪，可她不再是母亲的侍从，不再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笑容甜美的姐姐。

        他知，那群女人，都想要他死。

        林纾和林纪，怎么听，怎么看，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一家人。什么贺铭，什么陈之宁，什么舅舅，都是外人。

        也不知是哪里碰着了，或者不顺心意，镜郎一言不合就哭了起来，缩成小小一个团子，张口就去咬他的手臂，林纾要摸摸他的发，就被他蛮横地推开，自己一摇一摆，像只小鸭子似的走开。

        但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滴滴粉嘟嘟小东西的亲近，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能在他人目光下，和他亲近？

        林纾真的拾起书，从善如地了出去。

        林纾猛然晃了一下，从半梦半醒中挣扎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往边一探。

        镜郎也曾很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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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爱叫镜郎的小名儿，或者说，从来不叫，一直都喊的连名带姓。

        是什么？

里。

        林纾说不上来这种独占，是什么感觉。

        他扯开那床被子，远远地丢开，自己则贴了上去，将镜郎整个人严丝合地抱进怀里。

        林纾还没来得及追上去，贺铭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把镜郎搂在怀里，又亲又哄，花了片刻功夫，就让他重新换了甜甜笑颜，送上一个亲吻。

        母亲代表了他所知的一切温柔与缱绻，母亲离开了，带走了他熟识的人与事与物，这座府邸仿佛是门口的石狮子张开了口，黑，冷冰冰，要将他囫囵吞下去，嚼碎了，再把渣滓吐出来。

        “哥哥，抱我！亲一口――”

        他把人惹哭了，就该他再把人哄好。

        “哥哥，我要这个。哎呀，我就是要嘛，给我。”

        而林诚又哪里是什么柔情似水，温和贴的人？向来眼高于，目下无尘，他是困了还是饿了，是冷了还是倦了，撞到林诚眼里就只是两个字“懈怠”。

        而他却只能局促地站在一边，将要出口的几句难得话，只得重新回了肚里。

        怎么可以这样？

        林纾忽然觉得那死死板板灰色的被子，也无端碍眼了起来。

        “进了书堂门来，便是先生与学生，不想学，就出去。”

        这自然不能怪镜郎，当时镜郎才多大？弱，长年累月地住在里，偏殿里几乎没断过守夜的御医和医女，就连边的母都是特意挑过、略通几分药理的，在镜郎五岁之前，他们甚至很少见面，可这并不妨碍他对亲弟弟的向往。

        舅舅阿婆就笑话他生分，不亲热，小大人似的，只有林纾自己门儿清。

        镜郎嫌他贴着热，早到床的另一边去了，衣裳扯得乱七八糟，出脖颈上暗红的吻痕，薄被缠在腰上，勒出细细的一痕来。

        林纾一贯克制，容忍，沉默，他知这世界上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是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功的。

        “哥哥好凶！”

        他希望父母和睦，可是父母渐行渐远，已成陌路。他喜欢父亲对他多加关心，至少每天能对他说上两三句话，可是父亲宁可抱那些侍女生下的贱种呵护疼爱，也吝啬于对他笑一笑。他甚至还暗暗地希望过二叔才是他的父亲……自然了，这种话，是没法宣之于口的，他自己多想一想，都觉得谁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