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电话，预定了当晚的包夜。她借口不舒服，跟店里请了假，前去赴约。

        意料之外的是，王先生给的地址是他自己的房子，车费之外还省下了一笔开房钱。当然，他是一个人住，才能这么大大方方地招。

        其中或许还有些别的信号。据同事们讲述的经验，这好像是男人们想要建立“长期关系”时的必备环节：把她们带到自己买的或租的房子里。

        但她不打算回应这种信号。她只是想要另外那五成嫖资罢了。而且，显然，被一个中学老师包养是得不到足够的回报的，至少不足以偿还她的债务。王先生大概也没有慷慨到能帮她应付眼下的麻烦。

        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想，王先生没有急着进入正题，甚至没有开始调情。他倒了两杯杯热茶，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颇为关切地：“要紧，不要过度减。这几回见面，你都比上一回更瘦。”

        这倒是新鲜，云梦扯回涣散的思绪，回他：“多谢你关心我。我正常吃饭的，没有在减。”

        王先生明显是不信的样子，念叨了几句“健康美”、“减广告的错误引导”、“年轻人如何如何”之类的，见云梦又开始神游天外，有些尴尬地止住话：“抱歉，抱歉，总是忍不住唠叨，职业病太重。”

        而后他领着云梦来到书架前，向她展示自己的藏书。又说了许多话，表示能理解她的遭遇，自己对此充满同情，且绝无迂腐的成见。然后开始赞美她，说她有多么多么的美丽，多么多么的不一样。

        云梦有些感到诧异了，怎么，他想要发展的是不付钱的长期关系不成？

        倾吐完心声，见她反应冷淡，王先生终于讪讪地撂下话题，握住她的手，一起往卧室去了。

        事后留在这张床上过夜，云梦没怎么睡好，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一整夜忽梦忽醒。和以往一样，她又见到了那个男孩儿。这样连续的梦境实在是奇怪极了。出于她自己也搞不懂的原因，最近几个晚上，她都在努力避免被他看到。但这一晚，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断闪动的位置，也就没办法及时躲起来。每当她昏昏然坠入梦里，再次“睁开眼”，约翰就一定在附近。似乎已经是下一个季节了，而他的术训练仍在继续。

        多么奇妙的相遇啊。显然，这一回男孩儿发现了她，被这“神出鬼没”的影搞得心慌，却仍记得过去得到的教训，努力保持稳重，不敢声张。直到那片衣角不知第几次出现在余光里，还是没能忍住扭用目光去追。这一分心，就忘记了控制手上的力气，不小心拽动了缰绳。小轻巧地打了个转，猛地加速向她冲来。不够熟练的小骑士惊呼一声，想要停住却愈发乱了章法。直到冲到她跟前，背上的孩子重心一歪，就要跌落下去，暂时还停留在这片幻境里的朱云梦跟着喊出声来。

        幸好一直在旁看护的男人及时拉住了小，扶住了约翰。男孩儿落在一双健壮的臂膀上，支起子，越过教练的肩膀往他后看，笑着冲朱云梦口型。

        她理应是看不懂的，她本不了解他的语言。但她就是明白了，约翰在说：“见到你很开心，午安。”

        她也笑了，冲他挥挥手。

        等旁人的目光随着关切和教导落到上时，约翰已经收敛了表情，假装刚刚没有背着人“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