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帝本来就无法满足他这些渴求。

        他离开了，他长大了，他有了太多变化，但每当回到城，见到他的兄长，他总是感觉自己就像多年前一样。夕阳如血如火燃烧，厚实的云朵堆积着金边，他站在寒冷的风里，仰望那个递给自己一把剑的人，中猛兽望天长鸣。

        他的手握住了剑，就似乎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能够斩断深沉寂。然而他改变了命运，也被命运彻底改变了形状。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最终却永远与另一些失之交臂。

季威之当时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默不作声地忍受下去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些什么，但结果真的来临后，他仍然恐惧，难堪，痛苦，失望，嫉妒。

        那时候他还没有勇气去直面自己爱慕着兄长，复杂但却真诚的事实，更加无法面对心中隐隐的，兄长永远不能以同等感情回报的预感。

        他的异常为亲信所明，不过他还是谁都没有说。这本不是可以公之于众的事，他也无需旁人给他什么意见。皇帝亲征的消息传来，季威之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御驾越来越近，他心中就越来越忐忑，不知若无其事应该如何扮演。

        那时节皇帝正是放浪形骸的时候，但也屡次表达了对季威之妻子的不满。季威之对王妃并不上心，但不可避免的，他爱这种兄长插手自己生活的感觉。

        那时候多好啊，他觉得他终有一日将拥有想要的一切，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而他也确实害怕皇帝已经决心将他推开，从此再也不过问，即使面对面，也只有客气的寒暄，和暗藏其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的天堑。

        兄弟二人对此未免过于心知肚明，季威之或许察觉一些端倪，但却并未阻止。他知兄长那时候看待某些事过于偏激，但却没发现自己也是偏执而扭曲的。兄长代替自己教训不贞的妻子，听起来未免太过荒唐，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季威之除了嫉妒，居然没有自己的东西被染指的愤恨，只是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离开了，事情已经变得如此奇怪，他不知接下来还能如何发展。

        季威之一路上想的太明白，王妃却浑浑噩噩，还没到边关，王妃就过世了。

        在营门见到皇帝时，季威之僵到几乎举止失常，皇帝免除了他们的跪拜礼――甲

        二人成婚数年，堪称一对怨偶。季威之对他毫无情意，甚至都不愿敷衍。而他本来对丈夫或许有所期待，但并不是一个驯顺的人，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丈夫的情意之后就立刻实施报复。

        刚回来的时候季威之只是梦，梦到从前，梦到苍老的未来，梦到那天发生的一切荒唐的事，梦到王妃死那天。

        他成了臂助，就太难也成为情人。距离皇帝太近他会粉碎骨，距离兄长太近他会被吞噬殆尽，他本就已经失去了太多自我，如果进一步失去，总有一天会变成空心的傀儡，而且他本来就永远都不会满足。

        他这妻子是太子兄长所定，出也算是和人所生的皇子般，情自然不是那么好。只因不受丈夫爱就试图红杏出墙，显然在季威之严苛的兄长看来就失去了王妃的资格，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娼妇。

        边关苦寒，风刀割面，他迎着朔风想，或许也可以此生不见。如果不见，就不必知对方后悔没有，就不必让他反复思量，也不必让他面对将一地狼藉收拾起来，尽力恢复原状这艰苦的过程。

        他们都那样饥渴地需要别人的凝望与爱意，正因过于相似，所以无法互相补足。如果皇帝也能够接纳某个人的深情，那也不是他这样的。

        而那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他被否定，又被抛弃，又都装作无事发生，要认清任何一个分都没有那么容易。

        他清楚他不会是陪伴兄长的那个人，自从他那天进入兄长的眼帘，此后余生，所有一切都已经被注定。他注定成为这样的人，注定拥有这样的生活，注定要拼尽一切获得对方的认可，珍稀的信任，注定成为季威之。

        夫妻孽缘如此结束，或许在他的意料之中，季威之难以对自己厌恶了这么久的王妃有太多类似歉疚后悔的情绪，但这死亡动了他，好像是某种事物的结束。

        而现在他剑锋所指之无所不至，却不觉得自己也如此剑锋锐了。人也是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