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抛弃自我。那并没有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啊呀，大病初愈……迟驻哥可要小心呐。”

        锋哥。

        锋哥怎么样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如果从龙泉府开始与顾锋重见皆是黄粱一梦，那么顾锋就不应该落在新月卫手中。如果范阳一夜是真，那么他应该早已命丧黄泉……难此时是龙泉府后范阳前？可迟驻分明记得月泉淮很快就带着新月卫前往了范阳，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悠哉地在宗内闲坐。顾锋是偶然被抓到带回来的？还是他二人关系被月泉淮知了，所以现在要用拷打顾锋来折磨迟驻？

        “迟儿。”

        对。锋哥。

        迟驻被迫睁开眼。

        月泉淮仍掐在迟驻下颚上的手再次收紧。

        “迟儿醒了？过来奉茶。”

        迟驻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迟驻回过，伏低上结实一叩首，然后抬。他曾经永远笔直的背脊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这重量，慢慢地、安静地弯折下去。

        像是害怕月泉淮真的以内力控他的去伤害顾锋，迟驻甚至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他曾以为他早已干了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将眼前视野碎成一个个模糊酸胀的光圈。

        “很遗憾，迟儿。”月泉淮语气轻缓地说，“因为你的不听话，你的这位旧友要受到更深重的惩罚了。”

        迟驻踉跄几步，摇晃几乎要跌倒。而他后贴得极近的岑伤以剑柄抵住他后腰，强行支住了他。

        “直接说吧。”月泉淮近乎慈爱地说出残忍的话，“都是老夫信任的新月卫，没什么要避着他们的。”

        迟驻在背后以左手紧攥住又起绵密痛意的右腕，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到底怎么回事？迟驻脑子一片混乱。

        迟驻木然走上前斟茶，弯腰时突然被月泉淮住下颌，扯着跪坐在了他旁。

        “义父方才提到要惩罚这凌雪阁，依伤儿看，不如就让兄弟们轮番疼爱一下他。不过他此时五感被义父封了两，眼耳不能试听，不知能不能承受住这漫长的折磨呢……”

        迟驻于是垂着，神情空茫地跪爬进月泉淮间。

        他和顾锋。他们的关系被知了。

        岑伤一向对其义父相关的事物观察细微，此刻见月泉淮当真心情不错，便小心开口提议。

        “不错。”月泉淮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迟儿，你说呢？”

        “义父。迟儿……请求，单独向您汇报一事。”

        进门时因角度原因，迟驻只看到那几个新月卫的背影和其间出的、憔悴的顾锋的脸。此时被按坐在最佳观刑视角，迟驻才看到，顾锋此时正被他们按在个木刑上。

        “现在，睁眼好好看着。如果你再闭一次眼，老夫就让你亲手把他剁成肉泥。――虽然老夫素来不爱强迫人，但……你可以试一试。”

        “……”迟驻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时褪尽。

        而月泉淮伸手摸了摸迟驻发，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亲近自己的幼子，像一个无聊的主人逗弄自己的物。

        “…………是。”

        “这才对。”月泉淮终于满意收手，没再说什么其他的，只要迟驻继续斟茶。

        月泉淮明显带上不耐意味的声音打断了迟驻的混乱思绪。

        正在座上支着下巴观刑的月泉淮看了过来，面上并无异样神情，只冲迟驻招手。

        “昔日旧友受刑，迟儿可得睁大眼看仔细了。”

        顾锋本来着的凌雪阁服装此刻或许只能被称为破布条，它们零碎挂在他颈间、臂上、左前和上，他手脚腕皆有被卸掉复又接上的痕迹，破碎的衣上到沾着未干血迹，在外的肤除了几乎无一丝好肉。而此刻唯一未受鞭笞的双间也满是红痕，两个新月卫正掐着他膝窝和掂弄，让那木刑中间竖立着的那假阳一次又一次地、猛烈地贯穿他间本不应该用于容纳外物的谷。

        但他很快下了决定。

        那一瞬间迟驻或许想了很多，或许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