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的歌声绕上房梁，牵动摇摇坠的纸人。甚至有那么两三个纸人要落不落，被绞在杂乱的丝绳上。

        “别急，饮月。它还没唱完。”

        这样纠结的丹恒明显取悦了刃。

        正面对抗的强烈震感并未如他预料的那样从击云穿透虎口传到双臂。甚至，丹恒上的嫁衣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只有盖从他肩下，轻轻飘落在长桌上。

        “骨为灯芯肉香……”

        纸人摔断脖子的啪嗒声甫一响起，丹恒登时感到受限的视野猛地一亮。忽闪忽闪的，像是火光。

        杀意迟迟没有迸裂开。

        “照吧，郎、君——？”最后两个字轻佻招摇，刻意

        红色丝地落下，乌黑的长发和玉质的角冠暴在来人的面前。丹恒瞪大了眼。

        如果目光有能量，这盖定是早已被丹恒瞪出两个大来了。

        不等回声消弭，丹恒猛地站起来。恶趣味的幽魂在想什么，谁都猜不透。但这怪诞的歌词和深情到扭曲的旋律让他不由想起自己还在星间浪时，后如附骨之疽般的影子。它一遍遍用尖牙咀嚼撕啮着自己的名字，一次次用沾染血气的古剑向他强地袭来。恐惧着，犹豫着，后悔着，他杀了它。嘶哑的笑声，被贯穿的膛好像漏气的气球；扩散的瞳孔，金红色好像是被斩落后进湖水的濒死夕阳。战栗着逃到另一个星球，不等光阴涤净杀人后刺痛他神的猩红，它却再度靠向自己的后背，悄无声息地从到脚笼罩住他。窒息的杀意压迫着他的咽，让他有种要被抽出脊、开膛剖腹的错觉。像女鬼一样……

        像是厉鬼在一步步靠近今夜的佳肴。

        质手套的凉意过下，然后是上。眼下的两抹飞红，上以血为胭脂的妆容，褪去了这条小龙平日里的清冷，平添了几分妩媚多姿。

        “且为郎君解罗裳……”

        朱明花鼓戏。在刃还在仙舟朱明学习造物研磨之术时，怀炎将军常常担心他作为短生种的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便时常派遣他为远而来的客人引路以作休憩。在钢铁碰撞的星火之间，还名为应星的他曾在路边听到过这种绵长婉转的曲调。只是不知是年岁太久，时间冲淡了韵律，还是砧板的温度过高，歪曲了情谊，现在的刃只能空对着上句，应不出下句。这篇人们口口相传的戏曲，他只能记起篇幅总共有四句。

        “且为郎君燃烛光……”

        来者撩开密到有些阻挡视线的丝绳。随着他的动作，几个人偶晃着落了下来，震落了盖，被遮盖已久的狰狞暴在暗淡的月光之下，仿佛下一刻就能听见它们饮血啖肉的尖笑。每一个纸人的嘴里都插了一片外的刀片，反着月光的阴森，无言恐吓着锋利。

        丹恒尖耳轻轻抖了一下，准备在对方向自己发起第一下攻击时杀气四溢的刹那将他制服。如即将离弦之箭，能轻易折断人四肢的水已准备就位了。

        “朱如血肤如霜……”

        似乎是对这走向有些意外，刃剑眉微挑。看向丹恒，对上了他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

        青蓝的焰色非同寻常。火苗如一颗颗被掏出的心脏，森森动着，似在同步着以桌为祭坛、端坐其上之人的　生命。

        一点点靠近的，是一只人类的手。

        被蜘蛛捕获的垂死的蝴蝶，也是这般被蛛网蚕食生命的……

        遍地的青色一阵飘闪。

        刃？！

        完全没有杀意，丹恒反倒是从来人的眼底看到了几分戏耍的意味。

        而现在，它，应该是他，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还挂着阴森的笑。两人仅隔了几排蜡烛的距离，那女鬼甚至召唤出了支离。

        来人轻笑一声，抬手抹去被刀片划伤下的疼痛。鲜红色，和嫁衣一样。

        似乎是对丹恒装束的惊讶，又或许是能在此遇见他的意外和一点点的欣喜，刃把手伸向了丹恒，掐住了他的下巴，沾血的拇指正好压在了他水的薄上。

释放出的凶煞气场。

        脚步声已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

        红色的，白色的，每一支都燃烧着，下粘稠的蜡。火光明灭，纤弱到一阵噬骨的风便可以吞灭所有。

        一阵剑风凌厉地散开，丹恒立刻召出武格挡。

        色的光源竟是自下而上将刃平时有些瘆人的脸镀上了层温度。燃烧飘散出的烟味并不刺鼻，反倒是有些甜腻腻的，叫人脑袋发晕。

        只是围着他的那一圈幽蓝，齐刷刷暗了。黑夜又一次试图吞没二人。

        在来人眼里，面前的人四肢紧绷，虽然还端坐着，但早已是备战状态。只是这警戒，这敌意，和他上华美的嫁衣搭起来十分稽。盖被龙角起两个尖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的面容——自然不会是满面羞地偏过视线看着地砖的。

        惊呼尚未出口，蜡烛再度亮起。只是与先前不同，橙红色的烛光燃着更高的温度和亮度包裹了他们。白色的蜡烛排排倒下，只留红色的毅然矗立，如同被焊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