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得近了，便闻到李忘生上沾了些裴大夫的信香。谢云蹙着眉，释放出些雪松味，意图覆盖掉那淡淡的佛手柑清香。

        可这副憨情态却又实在难见，他的师弟随着年纪渐长，越发端庄自持，这小儿一般的憨态早只停留在多年前记忆里的模样了。

        正待双相接前一刹，门外传来一压低的嗓音：“师弟，睡着了吗？”

        谢云将人送回房间，盯着喝下一整杯解酒茶，又洗了布巾拭干净那张酡红的脸，取了酒楼备好的清新牙粉喂到师弟嘴里。

谢云右半边肩膀手臂挨着那温热躯，阵阵热意传来，不由心中一动，展臂将人搂了住。

        席内已有关系亲近的，或执手谈心，或倚靠在一嬉笑，李忘生脑袋枕在师兄肩膀上，他人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唯有谢云自己暗暗磨牙，难以自禁地用脸颊磨蹭师弟发。

        不知是何缘由，师兄却始终不肯开口，只低与他双额相，温热吐息在脸上。

        谢云知此乃人之常情，且他们心中自有分寸，也未加阻拦。只是寻常地坤味甜腻，谢云看着他们柔弱无骨般倒在天乾怀里，容貌秀丽、嗓音温柔，勾得人连连饮下素手执起的琼浆，微微蹙眉。

        李忘生已是醉眼朦胧，乖巧地任他施为，嘴角始终噙着抹笑。

        李忘生便控制不住地心旌动摇，一时间腔鼓噪起来。

        李忘生应是昏沉的，神却格外活跃，不知混混沌沌在转些什么，始终无法入睡。

        两张脸越靠越近，在脸上的呼变得灼热。李忘生乖顺地闭上眼。

        想必便是因为点了几位地坤的原因，酒楼又来更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了。一时那几位便要他领着回房间，其余人也便一散去。

        眼见已到宵禁时间，天黑了个透彻。今夜无月，星星点点的碎光挂在天幕上，十分灵动好看。

        温热掌心轻柔地抚摸脸颊，指腹带着十足的连。李忘生心愈甚，恍若借着酒意鼓足勇气，又带着初情衷的羞怯，抬手握住那宽大的手掌。

        那人却并未答话，只俯下来，伸手抚上他的脸。

        他们选的酒楼在长安颇有盛名，酒菜一绝，服侍周到。

        众人酒足饭饱思淫，有几个忍不住的叫了几位地坤来陪，甫一进门，甜美的信香便扩散到整间屋子。

        偏偏他暗自较劲着，侧的人却无知无觉，玉面笑地与人交谈对酌。

        谢云扶着师弟起，为他系上披风，嘴里解释：“走廊风冷，还须留意别着了风寒。”

        夜色重，视线昏黑。李忘生半睁着眼，小声开口：“师兄？”

        那人姿颀长，无声地掀起纱幔。

        夜半无人时，正是私语时。自那夜过后，他们并未正面过那场情事，只是细微比之以往多了无声的僭越，或是并肩而行时的十指相扣，或是相拥入寝时的颊面相贴……但总归，没有比这更深的夜，能遮去发抖的手指，和微漾的眼波。

        李忘生醉酒了也懂事得很，规规矩矩洗漱干净，换上酒楼统一制式的柔睡袍，躺在榻上望着师兄为他放下轻纱床幔。

        忽然雕花木窗微动，一声轻阖，帐外虚虚靠近一人影。

        他如此淡泊清冷之人，想必不会是那蜜桃桂花的香甜。

        于是谢云笑笑：“那便回房休息吧，酒楼自有解酒的茶。”

        李忘生着漱口的水也尚在眯着眼笑，谢云嗔：“老实了，还笑。”

        谢云点点他鼻尖：“喝晕了？”

        虽只看得见长发垂落的轮廓，李忘生还是觉得浑都被这心动牵带着有些发麻，他甩了甩眩晕的脑袋，轻声问：“师兄，可是有话要说？”

        屋内熏香萦绕，烧的是安神助眠的鹅梨帐中香，幽雅中透出一丝清甜，使人松懈惬意。

        谢云长玉立：“睡吧，明日叫你。”

        李忘生见气氛渐渐变了味，便有些无措，怔怔望着师兄，眼中出些抗拒。

        李忘生一双眼黑白分明却无法聚焦，只好点承认：“是有些晕。”

        李忘生几乎屏住了呼，心中不知是期待，还是慌乱，亦或都有――他吞了口口水，近乎战栗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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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开口告辞，包厢的门却又打开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侍者在门口站定，恭恭敬敬：“诸位上宾，客房已备好一应物品，不知各位可还需要别的什么？”

        李忘生便轻声应了，目送他离去。

        谢云与他对上视线，第一反应便是带人先行离去才是，第二反应却是突兀地想到：不知忘生若是地坤，又是何种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