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二人,走来，向着絮雨行了一礼，接着转向裴萧元：“裴郎君，劳烦借步。”

        “嫮儿，当年之事，你不会不知。从前你宁可在我这里承受委屈也不说,我知是为何。你担心说了也是无用，或会被我认定你在为你阿耶开脱。但是如今，你为何还是不和我说？倘若不是韩克让，你便打算永远也不叫我知吗？”

        是韩克让。

        “我阿耶临终前，我曾叫你短暂避让。我知他对你是如何喜爰和重。叫他带着你对他的误解而离去，哪怕只有半分,于他而言，或也是个遗憾。因而我问他,在他去后，是否可以将当年发生过的实情告诉你了，好叫你知他当日的无奈。他却摇。”

        絮雨凝望他月光下的一张脸。

        饯行完毕，赵中芳退了下去。

        “当年之事,我才是罪魁。先帝一力承担罪责，生前不允我提及半句。裴郎君为着此事,自断了一指。我韩克让也非贪生怕死之人。如今先帝去了，我岂能再叫地下之人为我蒙受不白。”

        “韩克让都和我说了！关于当年的事。他自裁以谢罪，被我阻止。”

        絮雨摇了摇,转向裴萧元。

        “当日，即便什么意外也没有，那样的情境之下，他最后,应也会出和原来相同的决定。”

        和袁值一样。他也将出长安了，去永州都督。

        慢慢地，他屈膝,蹲到了她的脚边,双掌合拢，包握住了她平放在膝上的一双手。

        “什么都不会改变。”

        韩克让眼底通红，停在神之上,向着北渊下跪，遥拜了一回，双手托举起一把短刀。

        裴萧元握紧了她的双手，问，声音微微发紧。

        他的步伐略显急促，停在了她的面前。

        絮雨从坐的石上起，走到仍跪地的韩克让的面前，将短刀从他手中取下。

        阿耶说，她如今应当是用不上的。但到了子孙后代，彼时天下又将如何,无人可知。

        她仰着，看着他。

        他已褪去金吾大将军的甲袍，然而魁梧的躯在暮色中看起来依旧醒目。

        一轮皎洁的满月，从陵山的上升起，水银般的月光，泻而下，静静地照着山谷，也照在他茶青色的影之上。

        裴肃元定住了。

        赵中芳说，在这座陵山之中,另有一隐秘的地,埋藏着先帝留给她的一笔宝藏,富可敌国。

        “阿耶和我说，这些年，他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倘若当时，他没有受伤，并非昏迷，醒来后，也没有将一个个以命阻谏，自刎在他的眼之下，则那样的情境之下，他会出如何的抉择。”

        不过是为求个心安而已。

        “所以他说，他不得到你的谅解。叫我无须和你提及半句。将去，能得你再背他一次，看到你为他担忧焦急，为他去寻太医，于他而言,已是心满意足，得了极大的圆满。”

        “他如此问自己,一遍又一遍。然而,无论多少遍，他骗不了自己。”

        这件事，从她刚回官的时候,先帝便开始了。给小虎儿的东西,便是打开地的钥匙。

        韩克让微微哽咽：“多谢至尊大长公主，多谢靖北

        絮雨沉默了一下，望向他的后：”韩将军，请来我这里。”

        “韩将军，我裴郎既不受你如此谢罪之法，则你也可放下了。往后，你该什么，便什么，安心赴任去便是。”

        絮雨在裴萧元的陪伴下,漫行在神之上。夕阳沉下了西峰,山中的天色,迅速地暗了下去。她的心中，充满了酸楚和感动的感情。

        神的尽，苍茫的暮影里，显出了一沉沉的影。

        絮雨目送着裴萧元随韩克让离去，影消失在一片青青柏木之后。她坐到了旁的一块白石之上，片刻后，便见他走了回来。

着二人叩首，抬起,恭声说。

        “阿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