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博士本来因为哭泣而红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他似是难以置信般仰望向卓思衡，许久才缓慢吐出一句话：“己立而立人，己达而达人……”

        送走诸人后，姜文瑞同卓思衡重新入内，他也没想到卓思衡能将此事理得如此漂亮，心中深感欣，想去夸他两句，回过却愣住。

        “二小姐一大早去了公主府编书，三小姐去为舅太爷采买药材，都不在府上。表小姐也照顾着舅太爷应邀去旧日宋家相识拜访，家中眼下没有主事的人在。”陈榕

        陈榕听见声响走了出来，不由皱起眉，他低声问伏季发生何事，可伏季也不能回答，只是干着急，促：“快去找二小姐和三小姐来吧！”

        “姜大人，我全都明白。”卓思衡勉力朝他笑笑，“我想请几天假，这件事如何理我有个想法，但需要点时间，这些日子可否请你多多担待太学里的事务？”

扶住了他，和蔼：“博士，您是经义一学的翘楚，我想请教您一句，《论语》的《雍也》一篇里，子贡问说‘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敢问大成至圣先师是如何答复他的？”

        伏季心不好，这样成何统？他家老爷是清贵的文臣，门前聚集这样多女人来，传出去是什么样子？老爷的名声官声都要不要了？

        他这才看清，好家伙，门前聚集得都是女人！

        卓思衡一走，国子监太学各级官吏们都寻不到卓司业了，使人打听，只知他告了假也离了家，眼下不知所踪，好些人便又慌了起来。但一如冯博士等许多人得了卓思衡当日那句话后，便是再对他也没有旁骛和犹疑，唯独对己之命运惴惴不安，却也不再多言，专注自己该当负责的事务。其余人没有这样的君子之定，慌乱中皆是不知所措，又聚在一起去想别的法子。

        卓思衡走的第三日，如今了卓宅前院大事的伏季照常每日打开大门，带一个小仆洒扫门前的路，替燃了一夜的门灯填烛剪芯，谁知一开门便看见门前乌泱泱好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唬了他一。

        冯博士和在座众人哪有不知此篇此句的，听过之后许多人都已明了，这便是卓大人的承诺，除了感涕难已，一时众人心绪复杂慨叹，都无法自持。

        “交给我，不必担心！”姜文瑞立即承诺，“去放开手你要的事去！”

        他正决心狠下心不顾男女之别去驱赶，却听第一声啼哭起来，接着哭声便此起彼伏哀叫连天起来。

        卓思衡回家后便收拾行装，告诉妹妹弟弟自己要出门一趟，不去远，只在中京府内游走，但却是极其要紧的事，怕是没有三五日回不来，要他们好好看家，这段日子安心便是。

        如今卓家住得地方，附近莫说达官显贵，便是有爵之家也不在少数，这样一闹，好些附近府宅的下人们便出来看热闹，有些也兼着传话探听的缘由探探脑，直等搞清楚原委去回禀主人家。

        争取时间对此时的他来说再重要不过。

        “那晚辈先谢过大人。”卓思衡郑重俯首。

        只是他吼得声越大，那些女人们哭得越凄厉。

        “哭什么哭什么！哪有一大早到别人门口号丧的！”伏季虽不知什么事，但知不能由着她们胡闹，先赶走才要紧。

        “你们在卓家宅子大门前什么？”他从前过军差，说话自有一壮气，一句话几个字仿佛吼出一般，惊得门前好些人都朝后退去。

        自己想立于世，也使别人立，自己想事通达，也使别人通达。

        卓思衡笑了：“是了，便是这句话。家父自幼教导我要为仁义者，而他为我教读开蒙时解释何为仁者正是用此句释义。我一直不敢废忘。”

        “云山，你得很好，不要自责……”姜文瑞忙，“吏人使这样的主意，是他们不为人为官，你心存悲悯，若陷入忧闷，今后又如何自？”

        慧衡和悉衡都对近日的事略有耳闻，但他们也知哥哥事必有自己的理，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一个人轻装简行多带些银钱用度。慈衡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却觉得哥哥这样一门心思往国子监里扑的人却要出去，定然是大事，也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家里家人，让姐姐放心编书，让弟弟安心读书。

        他只在卓思衡眼里看到了悲伤和哀戚，半点没有理完毕一件棘手事务后该有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