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往前院学堂一路走去，步子比平日快了不少，几乎要迈出修士缩地成寸的架势来。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自责――方才见她腹痛难忍、脸色煞白，他只顾着着急，竟半点没往那chu1想，还一味地追问缘由，甚至险些将她抱去医馆，bi1得她又是摇tou又是掉泪。虽然他活了近两百年岁月，但在这些事上却迟钝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完全忘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有些事本就不方便对他一个大男人开口。想到方才她涨红着脸、nie着他袖角不肯放行的模样，他心口chu1像是被什么柔ruan的东西轻轻按了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gu一贯端方的自持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行到学堂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把那截折进去的袖口又往里掖了掖，这才跨进门去。午间学子们大多已经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不是在吃零嘴，就是在趴桌小憩，总之没一个是在温书的。阿萤正坐在柳清yin座位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齐静春走到桌前，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阿萤迷迷糊糊地抬起tou，见是齐先生站在面前，一个激灵便清醒了，慌忙站起来行礼。

        “你家小姐shen子不适，现下在后院庭落候着。”齐静春的声音不高，交代得简短利落，“你带她去侧面的书房收拾一下，里tou有桌椅和茶炉，让她先坐着歇一歇，不必着急上课。”

        阿萤一听便急了，连声应着，也顾不上多问就匆匆往后院跑去。齐静春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门口看向弯曲的回廊，原本想跟过去再看一眼的念tou终究被他按了下来。他垂了垂眼帘，转shen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檐下阴影站定，负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从树梢间穿过，落了几片叶子下来，他站在那儿没动，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阿萤跑到后院时，柳清yin正站在石凳旁左右打量。她方才趁着没人，用茶盏里的剩水和袖中丝帕把凳上那点暗色的污渍仔仔细细地ca干净了，完事后又绕着检查了一圈，确认没留下别的什么痕迹才勉强定下心来。

        阿萤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柳清yin被自家侍女一把捞住，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个笑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大碍，就是……那个来了，提前了几日。”她声音压得很低，凑在阿萤耳边说的。阿萤作为贴shen侍女，这些事自然一听便明白，脸上的焦急立刻褪了大半，换上了了然的神色，顺便接过柳清yin手中的shi帕子替她把石凳最后一点水渍ca了干净。

        “齐先生说让小姐去侧面的书房里歇着，等收拾好了再去上课。”听了她的转述，柳清yin点点tou，又低声吩咐dao：“你把桌上的碗碟收好，带回家去。再给我带一shen干净的衣裳过来，我在书房里等你。”阿萤应了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柳清yin转shen望向院子侧面那扇半掩的木门，她来过后院这么多回，却从未见它开过，也从未问过里面是什么。今日齐静春让她进去歇着，她心里那点窘迫还没散干净，又被另一种更轻快的东西盖住了――好奇。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gu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不大，布置得却极素净。靠墙是一排齐ding的书架，架上经史子集、注疏手稿挤得满满当当，有些书脊上还贴着齐静春自己的批注标签，字迹清隽端严。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铺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旁边搁着一方砚台和一支搁在笔架上的狼毫。墙角的茶炉上放了一只小小的铜壶，壶shen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黑。靠窗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清简，只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题识；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叶片细长翠绿，被日光照得透亮。

        柳清yin站在门口，迅速地环顾了一圈，觉得这里chu1chu1都像他――干净、整洁、不多一物，却chu1chu1带着种温和的、妥帖的气息。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好奇又带着几分心虚，一会儿摸摸案上半干的mao笔，一会儿转tou端详墙上的画作，眼珠忙得快要转不过来，心想――这遭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平日里哪有机会进他的书房？也不知会不会在这里发现齐先生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呢？

        她这么想着，眼睛便亮了几分，探着tou往那案下抽屉的方向看了看，又往书架上瞟了瞟。可到底没有动手翻看――虽然她平日里缠他缠得紧，但也知dao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窗外的竹影透进来，伴随着日光投下一层淡淡的绿意。最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案前，xi着满屋子淡淡的墨香和草木气息。